十一城专访:柴明耀—私募之路上的扬帆者

Q:您好柴先生,麻烦请先给大家介绍下自己

A:大家好,我是柴明耀,目前供职于深圳一家私募基金团队,主要负责交易技术研发。在这之前,在招商证券也工作了比较长的一段时间。

Q:听说您现在是独立带一个量化交易团队,这之前有哪些事件促使您进入这个行业呢?

A:这个说来话长了。中国资本市场发展到现在历史很短,最早可以追述到上世纪90年,到现在也就不到30年的时间。我父母是第一批股民,我从小跟着他们去交易大厅,自己在这个过程中慢慢对股票产生感兴趣。由于一些机缘巧合,从03年开始,我就拿着父母账户开始做股票,至今已做了十多年。最早接触量化交易这个领域的时候,我还在上高中。那时我接触到一个量化的论坛,叫做海洋论坛,它当时是几个水木清华出来的老版主一起做的。当时我就觉得这可能就是未来一个很好的发展方向。我自己是从10年才开始真正系统性地学习量化交易的相关知识,一路慢慢摸索中走到了现在。

 

Q:您在招商证券从事什么工作,这些工作给了您哪些积累?

A:一开始因为我的专业不是金融,所以进去之后就是销售岗位。一开始的事情比较简单,主要就是接触客户,然后带他们去招商证券开户。现在看起来这段经历还是蛮有意义的,让我通过另一个视角看到中国金融市场的最底层,同时也是数量庞大的参与主体,就是我们常说的散户们。我逐渐从他们身上看到不同人对于市场和投资的看法和心态。这对于我来说是一种非常宝贵的经验积累。后来由于我股票操盘的能力逐渐受到大家认可,我有幸跟浙江几个老板在上海一起成立了一家私募基金。通过这次机会也完成了我从游击部队向正规军的重要转型。

Q:您刚才提到您成立了一家私募基金,这段经历对您有哪些启发,同时对现在的量化交易有什么帮助呢?

A:在没有成立这个私募基金之前,我的自有可操作的资金其实不是特别多的。所以我的操作习惯跟大多数中国散户是差不多的。唯一不同的,可能就是我的经验会比较丰富一点。所以在这个阶段了,自我也非常倾向于短线这种快进快出的操盘方式,买卖的股票也大多是一些小盘股。真正脑袋里面有资金管理、杠杆控制、分散投资的理念是在运营这个私募基金期间形成的。我们当时最多的时候是管理了五个多亿人民币的资产,跟我以前拿着一两百万做有很大的不同,那时候我恶补了很多相关的知识和内容,来提高自身的基金管理能力。

Q:管理五个亿的资产对于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伙子来说是一个很有难度的事情,那么您有没有遇到过特别难熬的时侯,您又是怎么度过这个时期的?

A: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基金其实做的不是太成功,这是导致我离开上海的原因之一。最早我接手这个基金是在15年的时候,9月份成立,12月底资金才到位。由于我过去投资的定式思维,导致我不愿意去买一些大的股票,如蓝筹股,而是买的小市值的一些股票,并且还堵在一两个股。16年上半年的时候小盘股表现的还是很不错的,例如次新股啥的,那段时间赚了很多钱。但是很快,当这波行情结束了之后,就失去了投资的方向。但客户和投资人对我的基金抱有很大期望的,因为他们知道我过去投资的回报率业绩是个什么样子,他们对我的期望是很高的。但是经历过那段时期的人都知道,那段时间股票市场非常不好做。那段期间,我整个基金的净值都处在回撤的状态,虽然回撤的程度不是很猛烈,但是净值一直在1到1.05之间徘徊。这样的情况下,我一直坚持到16年10月份,在第一个申购赎回期的时候,投资人就接受不了退场了。

Q:您觉得未来中国金融市场的发展将会是怎样?

A:现在中国的金融市场就像美国上世纪初的10年代20年代,散户由于羊群效应一窝蜂地去炒一些自己都不知道干啥的股票。但是中国也处在一个变革的时期,国内目前是一个快速的成长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会造成几个结果:第一,市场的风格多变;第二,淘汰率很高,有些小白散户进来后,还没弄清楚咋回事可能就已经死掉了。现在的美国就是中国的未来,大家可以类比下。中国未来的资本市场肯定是散户的量逐渐变少,机构的数量会逐渐增多,交易的换手率逐渐下降。现在A股的换手率还是太高了,远远高于像香港和美国这样的发达市场。我只能说这种变革才刚刚开始,未来的五到十年会逐渐慢慢强化这个变革,市场也会越来越成熟,我们了解的一些机构的野路子也会慢慢淘汰。所以说这是一个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大家可以利用自己对新鲜事物的好奇心,去努力学习和接受,时刻保持一种危机感。尤其是年轻人,不要畏手畏脚,多去了解和发现,未来始终是属于我们年轻人的。

Q:您刚才提到中美的对比,现在美国正在进行一系列的税改、加息等政策,您绝对这些对中国经济会有哪些影响,中国应该如何去面对?

A:原本特朗普当选这件事情是很多人都没有预期到的。但是他的当选我觉得是有原因的,美国长期由保守派执政,人民渴望变革,所以这个时候特立独行的川普就被推上去了。令更多人想不到的是,特朗普上台后,还真敢大刀阔斧地进行一系列了激进的改革,美股也开始新的一波大牛市。我个人认为,特朗普激进的策略就像对美国下了一剂猛药,对美国整个经济做了新一轮强劲的心肺复苏手术。这对正在崛起的中国是很大的挑战,尤其是面临着美元资产的回流和加息压力,这肯定会直接影响到A股市场的发展。但这种影响是会怎么样持续下去,我们还是要看中国整体经济的复苏水平和决策层对金融宏观风险的控制了。

 

Q:这段时间的特朗普的一系列政策会不会导致中国资外逃,中国现在很高的杠杆率,对企业造成很大压力,影子银行、政府债务风险会不会迅速提高

A:中国资本外流的压力是一直存在的,只是这种压力可能因为美国加息和美元资本回流而越来越明显。从决策层的角度来看,他们已经采取了一系列的措施来稳定外汇市场的稳定。例如,打击地下钱庄,减少单次出境携带现金的,对企事业单位进行窗口指导等等。目前看来,因为这些限制措施的实施,已经有效地扭转了这种外流的趋势,外汇储备也开始逐渐回升了。至于影子银行,虽然中国超发货币很严重,但是我看不到有什么系统性的金融风险。全民炒房,已经把多余的流动性锁定到房地产了。房地产市场是一个流动性很差的地带,它就像一个海绵球,水多的时候他一下吸收很多水。这时候国家就有足够的时间和空间来慢慢挤出现有经济体制里面的水分,而不出现所谓硬着陆的风险。

 

Q:刚才您提到了房地产吸收流动性资金的效果,随着中央对房地产的降温,失去了房地产这个蓄水池,货币超发促进gdp增长的模式已经开始不适应,新的增长点在什么方面

A:在过去一二十年的发展中,中国已经适应了这种粗放型的经济,房子和路都修的差不多了。来过中国的外国人都知道,中国的基础设施非常好的,没有再快速上升的空间了。而根据最近几年的海关数据,过去是石油最大进口,而现在芯片已经超过石油的进口量了。近几年区块链、人工智能很火,电脑硬件已经成为一种紧俏的商品。内存等等电子产品过去两年一直处于供不应求的状态。我们已经看到中央政府和一些地方政府出台了促进很多高科技行业发展的扶持性政策,我相信这块中国会有一些制造企业起来,慢慢从低端制造走向高端制造。这将是未来中国重要的经济增长点。

 

Q:刚才您也提到了区块链,这段时间比特币的大涨提高了gpu的价格,您觉得以后比特币相关的技术如何改变人们的生活

A:首先肯定一点,区块链是个好技术,不是传销。但是这本经怎么念,靠什么和尚念又是另外一回事了。目前,区块链最大的应用是电子货币。电子货币作为一种革命性的产品,他本身对各国央行现有的货币政策都是一种制约。很多国家发行货币都比较随意,因为这种国家发行的货币背后是一种国家意志的体现。而比特币这类电子货币就会打破这种垄断。这里有个逻辑关系:货币的出现不是因为有国家才有货币,而是因为有商品才有货币,有物物交换的需求才有货币。有时候我在想,电子货币是一种寻根的过程。他存在的意义就是尽可能公正的适应大家对商品交换的需求,而不是仅仅依赖于现在的法币媒介。电子货币的潜力是蛮大的,但是现在,电子货币属于谁都想分一杯羹的状态,有李逵也有李鬼。这个和二十多年前互联网一样,注定未来超过95%的这种区块链电子货币都会消失,而存活下来的将向现在互联网一样彻底成为我们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Q:谈到比特币我们不得不说互联网金融,你是如何看待互联网金融的发展,他能解决哪些实际的问题。

A:个人不太赞成国家在没有制定一些规则的情况下这么散的放开。中国改革开放以来的发展是因为国家整体运作效率很高,为什么效率高呢?其中政府是一个关键原因。政府层面对于社会方方面面进行控制,在牺牲自由的同时又以一套规则平稳快速的将东西推进下去。现有的P2P是逃离了国家的监管,无论是在国家的表里,还是银行的表里,都不知道这个有多大,国家对他的调控就会走形,目前属于一个追赶的状态。这是非常不利的,我不反对互联网金融,但是我觉得应该让阿里腾讯这张巨头跟国家合作有序推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阿猫阿狗都能去做,这样对国家的伤害是大于好处的。

 

Q:最近出台的一系列监管措施对资产管理市场有什么影响?

A:首先,之前依赖于通道套利的一批人会感觉生意越来越不好做。但是我觉得是有益的。现在整个资管市场存在很多不合理不合规的现象,很多表外不受监管的风险敞口,这些是不利于国家金融市场长期健康发展的。所以我相信资管市场在现在越来越严的监管力度下,一定会有一些守规矩的、有能力的这些企业会站出来,成为这个行业新的领导者,带领这个行业走得更远。

 

Q:这些监管措施的加强会不会影响企业的融资,尤其是小微企业的生存?

A: 任何一个政策本身也必然有利有弊,同时也要分两面来看:短期效应和长期效应。这要看整个社会如何消化这个负面影响,一定会有企业去承担相应得损失。在我看来,这样的政策可能在长期带来更加健康和透明的资金渠道,促进资金流向更加有效的领域。所以长期看来,还是利大于弊的。

 

Q:如何看待现在大学生对金融和IT趋之若鹜,未来有没有可能淘汰一大批行业?

A: 金融行业的根本功能是促进资本分配效率,投向更好的资源;而计算机行业,则能帮助把全社会的信息被更加有效地组织和应用起来。计算机和金融是一种服务于社会各行各业更好地发展地手段,并不会作为一个主宰的存在。所以未来社会真正需要的,不单单是计算机和金融两个行业的人才,更需要能把这两个完美地应用于其他领域的人。

 

Q:现在AI背景下,对于金融行业人员如何去学习防止被替代?

A:首先,不管是金融还是其他行业的,一定要保持持续学习。不能说我大学学的是计算机,出来就只干计算机相关地工作。社会每年都有很多很多岗位都因为技术的发展而被彻底淘汰,这不是何时才会发生的问题,而是你要如何去拥抱这个变化。目前在我看来,金融行业最容易被淘汰是一些低级的销售岗位,因为随着互联网信息化的发展,大家都有很便利的方式来摄取新的投资信息和进行投资理财。所以金融行业人员一定要多学习新的技术,扩充自己的知识面和社交网络,学会怎么样更好地运用自己手上的资源,这些我觉得短期内还不是AI技术能够完全解决的问题。

 

Q:目前金融领域有哪些大数据难题

A:在量化领域有种策略叫舆情分析,但目前还没有几家公司能真的做的比较好。虽然现在的爬虫技术已经非常强大了,但是真正能提取出有价值的信息模型确实非常困难的。这其中涉及到如何把非线性东西转为严格的线性数学模型,这也现在这个领域发展的瓶颈所在。另外一块就是神经网络模型,如何在海量的金融数据里,提取更好的特征向量来训练我们的交易模型,这也是一个非常难的挑战。

 

Q:最近尝试了什么?

A:由于我本身是交易员出身,非常喜欢波浪理论。我现在正在带领我们团队开发一套基于波浪理论的自动化交易策略。

Q:在巨头垄断的当下社会里,未来哪些行业比较适合年轻人突破

首先,要主推下我们现在的量化交易行业,我们这个行业在国内还不存在太大的寡头。这个市场蛋糕很大,但是你要到市场上分这个蛋糕就需要你的刀子锋利。另外就是高科技这块,而这块远远没有达到饱和。一下子也想不出来特别好的应用,但是有些时候需求是被创造出来的,就像共享单车这样的共享经济以前是不存在的。而随着我们社会生产力的发展,大量的产品被滞销或者闲置。这时候共享经济的出现,创造了很多实际的需求。不论是商品提供者本身,还是消费者,大家都从中受益了。所以大家有时候可以多多从这个角度去考虑下。

 

Q:你如何打造现在的量化团队?

A:中国古语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大家走到一起都是因为有共同的兴趣爱好。招人的时候我主要是看这个人有没有自主学习的动力,三观要比较合。所以找人的时候,我相信把有共同兴趣的一些聪明人聚在一起,弄出来的东西的下限绝对不会差到哪里去。现在我的团队有七个人。我跟副主管过去是有交易量化的经验,其他的同事主要负责策略开发和IT平台建设。因为大家都是热爱这个工作,每个人在这个整体里就是一个独立的小马达,自己驱动自己。

 

Q:你对自己的职业规划

A:因为我第一次做私募失败,未来还想做私募,希望能做到十亿左右的规模吧。

另外我非常喜欢埃隆马斯克这个人,希望以后有钱去投一些新鲜的科技吧。

 

Q:对你影响比较深的几个人?

A:第一个是我的父亲。他做股票很厉害,我印象里面他的账户里很多股票都能做成负的成本价。他在我很小的时候带我去了很多地方,见了很多人,这个对我的开放性思维和喜欢学习新东西做了一个很好的积淀吧。另外一个是我在招商证券交到的一个60后的上司吧。算是一个偶然的机会才和他相识,他也属于那种思路很开放的那类人,给了我很多自由发展的空间,也给我介绍了很多有用的人脉吧。这些机缘对我一直以来的发展起到了很大的帮助吧。

 

Q:最近在读什么书?

A:桥水基金的达里奥写的<原则>吧。这本我还在看,但是这本书给我一个很大的格局观,让我意识到一种高效的思维架构是如何建立和帮助我们解决日常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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